中文的句子和概念

王玉江：中文的句子和概念

我们现在使用的中文是（现代）白话文。白话文是读出来像说话一样的文章，世界上所有的字母文字都是白话文。

先谈句子 sentence。我们说话要一句一句地说，不能话到嘴边留半句，否则别人听不懂。句子是一个完整的意思 complete thought。中英文句子的结构有很大的差距，复杂一点的英文句子有主句和从句 clause；不论是主句还是从句，都必须是主谓结构。中文句子没有这些规矩；中文句子里的逗号和句号，更像是提示你停顿和换气的符号。不管怎么说，中英文的句子有一点是相同的，句子末尾都有一个句号，表示一个完整的意思结束了。

文言文和明清白话文，不是作者划分句子，而是读者看文章的时候划分。所谓的划分也只是在大脑里划分，因此看一次就要划分一次。这不仅麻烦，而且如果划分的和作者不一致，还会造成误解。不划分句子的文章，按现在的标准，文章还没有完成，是半成品。中国一百年前的白话文运动，不只是把不登大雅之堂的白话文扶正，还有实质性的进步，文章划分了句子。

下面谈概念。概念是人类为了方便思维和交流，给世界上的各种事物起的名称；一个概念是一个不再分割的意思，是一个整体。我们说话的时候，一个概念如果由两个声音组成，这两个声音一定要连续说，中间不能停顿。例如我们说“熊猫，鸡蛋，牛奶，车床”这些概念的时候，中间绝不能大喘气，否则听的人会莫名其妙。

英文里，概念是组成句子的（基本）单位，写下来就是一个 word。甭管是一个字母，还是几个字母的 word，前后都必须加一个空格 space 让概念一目了然，成为一个不再分割的意思。

中文里的一个概念是什么？有时候是一个字，有时候是几个字，至于哪几个字是一个概念，作者不告诉你，要由读者在大脑里判断。和不划分句子的文章一样，不划分概念的文章也是半成品。不划分概念是中文效率低下的一个重要原因。

中文不划分概念（单位），概念就没有固定的形式，这不利于概念数量的增加。现在中文里的概念数量远远少于英文，极大地限制了我们的思维。概念没有固定的形式，当然也就无法给概念（单位）分类，因此中文也就没有 grammar 文法，是不成熟的书写系统。划分概念和一百年前划分句子一样，是中文现代化的必由之路。

中文里的概念，能不能像英文那样用空格来划分？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有人提出在中文里加空格，结果不了了之。原因是汉字本身就代表一个概念，如果要重新组成一个全新的概念，最好去掉汉字原来代表的概念，而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也就是说，白话文要划分概念，一定要使用字母，这也是全世界现在都使用字母的原因。

现在中国还有不少人盲目崇拜汉字，他们反对使用字母，可能要等到这些人退出历史舞台，中文才能现代化。

2021-05-10

万叶假名

万叶假名 假名是日文的书写符号，也叫日文字母。假名是日本人发明的，但是万叶假名不是日本人发明的。万叶假名就是汉字，几百个从中国学来的汉字。不过日本人使用这些汉字不是代表意义，而是对应日语说话的声音，也就是写日文白话文。从万叶假名开始，日本文字进入了白话文阶段。汉字难写，日本人就简化了汉字，再合并同音字，就创造了日文现在使用的假名。从此日本进入了字母文字阶段。 万叶假名是因为一千多年前的一本诗歌集《万叶集》得名。《万叶集》相当于中国的《诗经》，是古代日本人写的日文诗歌。也就是说，一千多年前日本人就把汉字变成了表音符号，写白话文了。 白话文可以提高识字率；使用白话文是减少文盲的重要条件。什么是白话文？白话文就是读起来像说话一样的文章。白话文一定要使用和说话声音对应的符号，俗称表音符号。中文白话文里的汉字也是表音符号。如果汉字不和说话声音对应，那么这篇文章就不是白话文，而是文言文。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不过中国语言学界很多人至今还不知道白话文里的汉字也是表音符号。有的人还在说汉字是表意文字。还有很多人只知道日本学习了中国的汉字，不知道日本人一千多年前就开始使用汉字写白话文。日本的识字率早在甲午战争之前就远远超越了中国。 其实一千多年前的唐朝，中国也开始使用汉字白话文，也叫变文。可是中国一直没有能普及白话文。没有普及的原因很多，其中一个是朝代更迭频繁。中国曾经两度使用字母文字，一次是蒙古文，一次是满文。大清王朝，中国的主流文字是满文，不是汉字。字母文字的效率远远超越汉字。 辛亥革命推翻了满清政府。由于民族主义，再加上满文在中国不普及，中国抛弃了满文。汉字文言文根本无法满足社会需求，我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开始使用汉字白话文。汉字白话文相当于日文万叶假名的阶段。 新中国批准了汉语拼音方案，汉语拼音是字母文字，相当于日文假名，英文的拉丁字母。目前中文还不是字母文字，是正在向字母文字过渡的阶段。 一百多年前，帝国主义大炮打开中国大门，许多青年人出国留学。这些人都感到了汉字的落后，提出了文字改革。汉字落后是当时知识分子的主流观点。新生事物总有人反对，当时的一些遗老遗少就说白话文不登大雅之堂。现在中国仍然有不少人反对使用汉语拼音。因为东西方冷战，五十年代帝国主义封锁中国，现在中国的知识分子，尤其是语言学界对西方文字了解不如老一代。 文化大革命，中国一片混乱。文革后拨乱反正，文字改革并没有恢复，甚至还出现了倒退，一些对语言学无知的人还在鼓吹汉字优秀。随着改革开放，越来越多的知识分子出国，等到现在这一代知识分子退出，新一代将会继续中国的文字改革。 文字是表达思想的工具。文字改革和政治无关。文字改革和弘扬中华文化，爱国不爱国，也无关。文字改革是高效率的工具取代低效率的工具。就像彩电取代黑白电视机是必然，汽车取代马车无可阻挡。只有不了解字母文字，也就是愚昧无知的人才会反对使用字母文字。

注：表音符号的说法不严谨，因为习惯，本文仍然沿用了这个概念。

回到新概念语言学

参考：维基百科：万叶假名是假名的一种，借用汉字的音读与训读来表记古代日本语音节的文字。简单地说，万叶假名就是直接用汉字作为假名，但是用法与后来的假名相同。在汉字刚传入日本时，假名尚未出现，日本人选用数十个汉字表音，就是万叶假名；而后他们对这些表音汉字作了简化，以区别于表意汉字，就形成了今天的平假名和片假名。《万叶集》是使用万叶假名最有名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