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念能数得清吗？

王玉江：概念能数得清吗？

概念是人类为了认识和表述世界，给世界上各种事物起的名字。概念非常重要。有了概念，我们才能区别世界上的事物。概念越多，我们认识世界越清楚。可以说，概念的多少，决定了人类思维的水平。我们能数得清概念吗？

概念在我们的大脑里，看不见，摸不着。要想统计概念的数量，首先要让概念看得见，或者摸得着。原来我以为，表达一个概念，最方便的方法是（用口语）说出来。例如，普通话说 ma，这一串语音代表的意义就是一个概念。再例如，英语说 right，这一串语音代表的意义也是一个概念。

为什么我说一串语音，不说一个语音？因为我们不知道 ma 和 right 究竟是一个语音，还是几个语音，只能说是一串语音。语音是连续的，所以语音是不可数的 uncountable。也就是说，语音不能论个，只有一串语音，没有一个语音。口语中的一串语音是最小的单位，不能再分解。一串语音如果再分解，是两个一串语音，不会是两个语音。

是不是一串语音就代表一个概念？不是。例如，langlaile（狼来了）也是一串语音。如果没有汉字，我们不知道这串语音究竟是一个概念，还是几个概念。换句话说，一串语音表达的是一个意思（意义），不是一个概念。

聋哑人听不到声音，不能用声音表达意思，他们用肢体动作来表达。肢体动作和语音一样，也是连续的，不可数。手语中只有一个动作，没有一个姿势。一个动作分解了是两个动作，不是两个姿势。如果没有文字，我们也不知道一个动作，代表的是一个概念，还是几个概念，只知道一个动作代表的是一个意思。

因此，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如果没有书面语（文字），口语和手语只能表达意思，不能区分（表达）概念。概念是有了文字以后才有的。我们现在感觉口语可以表达概念，那是因为我们大脑已经使用了文字来区分和表达概念。

为什么文字可以表达概念？因为文字不是连续的。文章的句子是一个个单位组成，每个单位代表的意思就是一个概念。中文的单位是字，例如，日，月，山，水。这些字代表的意义就是一个概念。英文的单位是 word，例如，worker 工人，student 学生，apple 苹果，cucumber 黄瓜。这些 word 代表的意义也是一个概念。

为了提高效率，人类还用两个或者多个单位组合起来代表一个概念。中文的单位组合叫词。例如，鸿儒，白丁，东西，马上，这些词代表的意义也是一个概念。英文的单位组合叫 phrase。例如，fire fighter 消防员，bus driver 公共汽车驾驶员，water melon 西瓜，green beans 四季豆。这些 phrase 代表的意义也是一个概念。

文字的一个单位代表的意义叫基本概念。几个单位组合起来代表的意义叫组合概念。也可以简化为：字 + 词 = 中文的概念，word + phrase = 英文的概念。

理论上，要想知道中文概念的数量，只要统计字和词的数量；要想知道英文概念的数量，应该统计 word 和 phrase 的数量。但是实际上行不通，因为计算机无法统计词和 phrase 的数量，只能统计字和 word 的数量。

是不是统计了中文的字，英文的 word，就知道了基本概念的数量？也不是。因为中文的字常常一字多义，英文的 word 也常常一个 word 多义，所以统计了字和 word 的数量，还是不知道基本概念的数量。因此，我们可以得出结论，概念是数不清的。

开头说过，概念的多少，决定了人类思维的水平。我们数不清概念，怎么办？一般来说，文字的单位多，代表的概念肯定多；单位少，概念就少。因此开头的那句话应该改为，文字的单位的多少，决定了人类思维的水平。中文比英文落后，原因就是单位比英文少。

2019-10-12

语言是思维的工具吗？

王玉江：语言是思维的工具吗？

先定义一下语言，思维，和工具。这里的语言是language，包括口语，手语，和书面语（文字）。思维是大脑在想事情。思维的本质是对世界上的事物的认识。或者说，世界上的事物在大脑里的反映。工具的原意是生产劳动时使用的器具，也可以比喻用以达到目的的事物。

人类生产劳动可以使用工具，也可以赤手空拳。例如，码头搬运工人，过去肩扛手提，现在使用吊车。吊车是搬运工具。工人的肩膀和手，一般不被认为是搬运工具，因为肩膀和手是我们身体的一部分。我们旅行，可以徒步，也可以骑马，开汽车，乘飞机。马，汽车，和飞机都是交通工具，我们的双腿，一般也不被认为是交通工具。

文字是思维的工具，毋庸置疑，因为它是我们的身外之物。口语和手语能不能算是思维的工具呢？我认为，不能。因为口语和手语都是我们人体本身的活动，不能叫工具。口语和手语叫不叫工具并不很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一定要明白，就像人天生就会走路，口语和手语也是天生的，而文字是人类创造的工具，它们有本质的区别。人的身体活动是有极限的；工具的发展是无限的。例如，人类跑步，通过训练，百米可以达到9秒，这可能快到极限了。而交通工具，从马车，到汽车，到飞机，速度和距离，发展好像没有尽头。

如果没有文字，只使用口语的人群都是原始部落，非常落后。例如，几百年前的印第安人，刚到新大陆的欧洲人以为他们不是人，是野人。他们用口语表达的概念，数量是有限的，非常少。思维使用了工具（文字），人类表达的概念，大量增加了，而且增加是无限的。人类社会的发展，从语言学的角度看，是思维工具（文字）的发展。或者说，是用文字表达的概念，数量的增加。

我们一般不会把文字和手语混为一谈，但是，我们常常把文字和口语混为一谈。原因是我们现在说话是以文字（白话文）为标准。所有的字母文字都是白话文。聋哑人会不会把文字和他们的手语混为一谈，我不知道，这要问识字的聋哑人了。现在语言学研究有一个误区，常常把文字和口语混为一谈。我们不能因为written English和spoken English都可以简称为English，就认为它们是同一个东西。我们研究语言学的时候，不要再把文字里的字词句子，张冠李戴到口语里。

过去，我们认为口语和手语都是思维的工具，这个观念应该改一改了。没有工具，大脑也可以思维。就像人天生会走路，人天生也会思维，不需要工具。只不过，没有工具的思维是落后的思维。

2019-1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