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谈字本位和词本位

 王玉江：再谈字本位和词本位

字本位和词本位是中国语言学界的两种学术观点。本位是基本单位的简称，基本单位有时也简称单位。词本位观点认为“词”是语言的基本单位。字本位观点认为“字”是基本单位，“词”不是。词本位目前仍然是中国语言学界主流的观点。

语言学界对于字母文字的基本单位是word没有争议。为什么中文的基本单位会有争议，而且中国语言学界争论了几十年也没有结果。我认为主要原因是这个争论中使用的概念有问题。例如，什么是字和词，什么是语言的基本单位。如果把这些概念说清楚，我认为争论很容易解决，这又不是哥德巴赫猜想。下面我们从有问题的概念开始。

一，字和词

字也叫汉字，文字。众所周知，一个词是指句子里合起来表达意义的两（多）个字。一个词由两个字组成；一个字叫字；两个字才能叫词。但是《新华字典》“词”的解释是：在句子里能自由运用的最小语言单位，如“人”、“马”、“水”、“商品”、“竞争”等。这里中国语言学界把“字”和“词”混为一谈。按照这个定义，字就是词，词就是字；字本位就是词本位，词本位就是字本位；不知道他们还争论什么？字和词的本位之争本身就说明字和词是不同的概念。把字和词混为一谈是争论的重要原因。

二，什么是“语言的基本单位”

“语言的基本单位”这个说法有两个问题。

1，人类常用的语言有三种：口语手语书面语。口语是说话的声音，手语是肢体的动作，书面语是书写的文章，这三种语言的物理性质完全不同，因此它们没有共同的基本单位。也就是说，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语言的基本单位”。

2，口语说话发出的声音是一串串语音流，手语是肢体的一个个动作，它们都是动态的，能不能划分单位还是个问题，即使能划分也不是我们讨论的单位。语言学讨论的“基本单位”实际上是书面语的基本单位。书面语也叫文字，因此所谓的“语言的基本单位”应该是“文字的基本单位”。

文字可以分两大类：中文和字母文字。下面以英文作为字母文字的代表。英文的基本单位是word，语言学界没有争议，只有中文的基本单位存在争议。我们把字本位和词本位之争的范围从虚无缥缈的“语言的基本单位”缩小到具体的“中文的基本单位”有利于我们做出正确判断。

三，基本单位的定义

单位是组成更大的事物的单元。现代文章一般是三层结构。

1，文章由段落组成，段落就是组成文章的单位。段落的标志是另起一行。

2，段落由句子组成，句子就是组成段落的单位。句子的标志是句号（问号/感叹号）。

3，句子由基本单位组成。英文句子里除了标点符号只有word，因此word就是组成英文句子的基本单位。中文句子里除了标点符号只有汉字，因此汉字就是组成中文句子的基本单位。从而基本单位的定义简单明了：除了标点符号，组成句子的东西。

四，基本单位的标志

英文基本单位的标志是空格。两个空格之间的字母就是一个基本单位。即使你不懂英文也能辨别什么是一个基本单位。中文基本单位的标志更简单，就是一个个方块形状的符号，也叫方块字，连不懂中文的老外也不会搞错。判断是不是一个基本单位只要看基本单位的外形。我们不能根据意义来判断是不是一个基本单位，原因是意义没有标志，无法作为判断的标准。老外不会因为have to合起来表意，而把have to当作一个基本单位。

英文合起来表意的两（多）个word叫一个phrase；中文合起来表意的两（多）个字叫一个词。词本位的错误是把合起来表意的两（多）个汉字，也就是一个词，当作一个基本单位。词没有标志，根本就不能算是一个单位，因此我们判断是不是一个词只能凭感觉。例如，我们不知道“红旗”到底是一个单位还是两个单位，我们也说不清楚“中华人民共和国”究竟是几个单位。由于词不是一个单位，我们无法统计一篇文章里有多少个词。电脑也只能统计文章有多少个字，不会告诉你有多少个词。总之，我们不能根据意义来判断是不是一个基本单位。词本位的错误就是根据意义来判断基本单位。

五，word的中文翻译

前面谈到英文的基本单位是word，没有争议。但是word的中文翻译是什么？是字还是词？正确翻译word或许有助于解决本位之争。

很多word的中文翻译是一个词。例如，apple的中文翻译“苹果”就是一个词。于是有人想当然地认为word应该翻译为词，这或许是词本位的起源。但是这个翻译有以偏概全之嫌，原因是还有不少word的中文翻译是一个字。例如，water的中文翻译“水”就是一个字。可见我们不能根据翻译的结果来判断word应该翻译为字还是词。况且我还可以给你一个完全相反的例子。例如，英文last name，中文翻译“姓”居然是一个字。我们不能因此说，英文的两个word（一个phrase）是中文一个字。

从汉字和word都是基本单位的角度看，word应该翻译为字，过去也是这样翻译的。word是字，字母letter组成字word立即名正言顺。word翻译为字，phrase翻译为词，字组成词也就顺理成章。把word翻译为字，可以说一顺百顺。

把word翻译为“词”，原来组成“字”的“字母”现在组成“词”，很别扭。而且本来应该翻译为“词”的phrase只能翻译为“词组”，后果就是我们现在分不清中文的“词”和“词组”。

六，总结

中文的基本单位之争并不复杂，争论不休的根本原因是争论使用的有些概念不清。我们只要明确概念，本位之争应该很容易解决。

首先，明确字词是不同的概念。字词不分的一个原因是中文的概念不分单复数，这样很容易偷换概念，偷换是指概念已经换了还不知道。把一个汉字叫做“单字词”是典型的偷换概念。英文由于复数word末尾要加s，单复数是不同的word，因此“单字词”是无法翻译成英文的，你要么改变意思，要么逻辑不通，二者必居其一。

其次，要明确基本单位不是语言的单位，而是文字的单位，具体地说就是中文和英文的单位，而本位之争只是中文单位的争议，和语言的单位，英文的单位都没有关系。如果你坚持说“语言的单位”，不说“文字的单位”，结果你就会把基本单位往“意义”上扯，因为口语手语书面语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它们都表意。

第三，判断是不是一个基本单位和其代表的意义没有关系。想通过意义来判断基本单位，无异于刻舟求剑。

词本位观点流行多年，有些错误概念积重难返。从课本到字典，从论文到专著，词本位观点的书籍汗牛充栋，如果拨乱反正，这些文章书籍都要报废。我曾经也想过能不能将错就错，就像富兰克林当年把电的正负电荷名称搞反了，虽然感觉上有点别扭，但并不影响电学的计算，而改变正负号的社会成本太大，因此就维持原来说法。但本位之争不行。把“字”叫做“词”不是两个名称搞反了，而是把两个概念混为一谈。它违反了形式逻辑基本规律的第一条同一律，结果只能是自相矛盾，逻辑不通。词本位的错误观点迟早都必须改正，只有回归字本位我们才能正确认识中文并且明白中文和英文的差距。

2026年2月初稿，2026年6月30日定稿

参考：字本位和词本位 http://hx.cnd.org/?p=149680 

单数和复数  http://hx.cnd.org/?p=152575

什么是英文的字和词？ http://hx.cnd.org/?p=157441 

谈谈汉语的单位 http://hx.cnd.org/?p=148631 

汉字的形音义 http://hx.cnd.org/?p=146394 

什么是语素 http://hx.cnd.org/?p=144852